相信這個世代的青年對於「草莓族」一詞應該不陌生,因為對於「缺乏競爭力」的年輕人,「大人們」都是這樣稱呼他。
這種「批評年輕人的聲音」不是現在才有,而是幾十幾百甚至千年如一日,老一輩的總認為新一代沒什麼本事、「一代不如一代」。
我知道上一代總是對我們這些年輕人有意見,但是我也想讓這些「大人們」看看,「年輕人」又是怎麼看他們的──
第一種老年人拿的是一根「莫須有的棒子」,他們根本就沒接到過這根棒,也許接到過後又丟了,他們除了麻將牌的技術外,大概什麼也交不出來,他們最大的特色就是裝老糊塗(我還看不到一個真正糊塗的老年人),他們的人生觀是「但願空諸所有,慎勿實諸所無」,他們永遠不會退化,因為根本就沒有進化......。
第二種老年人中的是一根「落了伍的棒子」。一般說來。老年人可皆議的地方不是落伍,而是落了伍卻死不承認他落伍,落伍是當然的,可是死不承認就是頑固了....。
第三種老年人拿的是一根「不放手的棒子」。以前監察院副院長劉哲就是一個好代表,他老先生拿棒子打人,比孔夫子還積極,孔夫子只不過是「以杖叩其脛」,可是劉副座卻和鄭板橋一樣,志在「擊其腦」,現在他死了,棒子也殉葬了,真可惜了這根殺氣洋溢的棒子!
老年人對死亡感到恐懼,他發現什麼東西都將在突然間不屬於他,他不願看到任何東西離他遠去,因此人一到了老年,就顯得貪心而小氣,他們一方面殊求無厭;一方面「印刓敝,忍不能予」,他們充滿了舍我其誰的自信,一點沒有成功不必在我的雅量,總覺得他一遽歸道山天下就無人救了!國失干城了!青年人失導師了!學問成絕學了!圖書館沒館長了!所以他們什麼都想一把抓,什麼都想求近功,孔夫子早就看到這一點,因此他勸老年人「戒之在得」,換成白話說,就是:「你們這些憨老漢還是休息休息吧!還是鬆開手,把棒子遞給青年人吧!」
但是話雖這麼說,貪得之心即使連說大道理的聖人也在所難免,即以勸人「戒之在得」的本人而論,孔丘說他「道不行,乘桴浮於海」,可是跟他出國的,他卻限制名額只要子路,子路的身體足可以參加接力賽跑,可是孔子仍嫌他「無所取材」,「禮記」中記孔聖臨死前「負手曳杖,消搖於門」,這個「曳」字用得太好了,杖者棒也,棒者名器,不可以假人,放乎哉?不放也!棒交不下去,一個「曳」字寫盡了他那失望而未絕望的心情,當子貢跑進去的時候,孔子感歎「爾來何遲也」!這是一個七十三歲的老教育家最後的哀呼......。
五十年前有位「年輕人」李敖,發表了〈老年人和棒子〉這篇文章。那年是1961年,他未滿30歲。
五十年過去了,社會的變遷並未紓緩這種現象,相反的,問題只有不斷的惡化。